不提这边里正心里的弯弯绕绕,且说那边的张妈和沈护卫却松了一口气。
两人从人群中走出,行至张胥吏跟前,张妈道了个万福,道:“大人万安,老婆子我是黄府上的管家婆子,烦劳您走这一趟。”
那张胥吏是何等精明,早就看出张妈和她身后的沈护卫与这些乡民不是一路人。在确认两人是黄府之人后,忙低身还礼,更显出一副谦卑之色。
里正这会子才瞧见张妈和沈护卫两人,敢情,这两人一直低头缩在人群后面,竟不知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了,更让他感到慌张的是,自己竟不知这二人是何身份。
站在里正身后的穆老爷子更是懵,他实在是搞不懂今天这是怎么了,这些人又是怎么聚到自家来的?这些人聚到自家来又是要做什么?
围在旁边的乡亲却是不管这些,只见坐在石碾子上的,蹲在地上的,挤在门口想进来又不好意思迈步的,扒在墙头上往院子里瞧的……这些人里有喜好扯老婆舌的媳妇婆子,有闲汉,有孩子,更有像康金山和宋婆子这样在村子里有些威望的人。
里正不知是该将张胥吏请到屋内还是请到自己家中,还不待他张嘴细问缘由,张胥吏却主动说道:“我此番来是替县太爷传个话儿的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张胥吏的目光依次从张妈、沈护卫、里正三人身上扫过,却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里正身后的穆家人身上。
“请问穆家六小姐穆小溪是哪位?”
众人愣住,原本窃窃低语的人们竟然都哑了声。
“穆家六小姐是谁?穆小溪?”
却原来穆小溪在穆家孙辈里行六,村里人有时也喊她“六丫头”,她上面有着五位堂兄堂姊,分别是大房的穆松、穆小莲、二房的穆槐、穆小芬,自家的亲哥哥穆杨。穆小溪之下还有两个,一个是二房的穆柏,另一个就是亲弟弟穆桐。
张胥吏将不解的目光看向里正,正待发问,里正却已反应过来,忙回到:“在,正在这里。瞧我这脑袋,老糊涂了,”说罢拍了下脑袋,回身朝向堂屋的方向喊:“丫头、六丫头……”
众人也才反应过来,穆家六小姐是穆小溪。
穆小溪与娘亲赵氏原本是跪在地上的,穆老爷子等人涌向屋子外头的时候,她有些呆愣,却也有些搞不懂眼前的状况了。
“官府上又来人了?却是为何?”
穆小溪的脑子里如急流击水,瞬时翻涌开来。
她身旁的赵氏却是呆愣住了,止住了抽泣,惊慌失措地萎坐在地上,不安地朝门外张望,既想起身出去看,又软了脚。
赵氏紧紧攥着衣角惶恐不安地小声嘀咕:“溪儿、溪儿,官府来人了,官府真的来人了,他们说的……难道是真的?这怎可好……”
穆家其他人都已经跟出去瞧热闹了,堂屋里只剩下赵氏和穆小溪,外加稳坐在炕上拿着笤帚的江氏。
江氏起初也是伸长了脖子朝外看,不知官府上来人到底是为的哪般,此刻一见赵氏的样子,便以为正如自己所想,赵氏一定是犯了什么事情,官府上的人是来捉拿赵氏的。
江氏阴冷的目光扫向萎坐在地下的赵氏,刻薄的唇角抿出一个难看的弧度,冷哼一声道:“哼!自己做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吗?寡妇家家的,跟着几个野汉子跑出去几天,别人不知鬼不觉的,这就找上门来了,一会儿有你好看的,这次穆家的脸可真是给你丢尽了。”
说罢又将目光落在屋角摆放着的那堆“赃物”上,说道:“这一次可是官府上来人拿你,最后妥不了还得让你大哥去求人保你,这些可都是要花银子的,你也赶紧掂对掂对,把能掏的赶紧掏出来,若不然,哼,就去那女号子里待着去吧!”
赵氏本就凄惶无主,这会听了江氏的话,更是真的没了主意,已愣在当地了。她脑中想的不是自己,而是自己一双儿女的安危。
“黄家三小姐,对,还有黄家三小姐。”
赵氏脑中浮现出那个圆脸大眼的女孩子,心里立时像有了主意。她定了定心神,撑着腿站起来,一边拉旁边的穆小溪也起身,一边朝外张望,试图从人群中寻找张妈和沈护卫的身影,她记得自己和溪儿进屋的时候,张妈和沈护卫是坐在院子的石碾子旁边的。
穆小溪的脑子里正想着这前前后后的事情,还没理出个头绪,就被赵氏强拉着起身,便也跟着站了起来,心道:“也别瞎猜了,不如去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有张妈和沈护卫在,自己和娘亲暂时不会吃亏就是了。”
这边娘儿两个正欲起身出屋子,那边已经有人急急跑进来喊娘儿俩了。
“老三媳妇,六丫头,快出来,大人找你呢!”这人正是引着张胥吏进门的村民,唤做张三的,是乌空村有名的闲汉。
张三急吼吼地说道:“你们娘儿们也是,听到官府大人到了,也不出门迎迎?人家就是来找六丫头的,原本是去你家老宅子了,见无人,幸好是遇见我,我这才引着两位大人过来的,这两位大人可是急得很呢!骑着高头大马来的,呵!气派!是我帮着栓的马!”
穆小溪拉着赵氏出了门,第一眼便与张妈对上了眼光,见张妈神色淡然地朝她微微点了下头,心中便落了底,也不说话,只静静地站在赵氏身边。
“官爷,这二位便是穆家三媳妇和穆家六丫头母女了。”张三点头哈腰地介绍,倒显得里正是个闲人了。
这时,一个孩子从人缝里钻出来,站到了赵氏母女跟前,张三见了,又补了一句:“这是他家小儿子桐哥儿。”
张胥吏却只是淡淡扫了张三一眼,将目光看向里正,里正忙过来道:“正是,这便是穆家三房的人口,但凭张大人吩咐。”
张胥吏点了点头,这才看向赵氏和穆小溪娘儿三个,立马换作一幅笑脸,道:“本官今儿只是替县太爷来传个话儿的,来人啊!”
话落,一直跟在张胥吏身后衙役过来,手上捧着一个红色封袋,却见他打开封袋的抽口,内里滑出两锭银子来,一看便知,这是二十两纹银,乃正经的官银。
衙役又将两枚银锭子塞入袋中,抽好了封口,双手递给了张胥吏。
张胥吏将封袋托在手中,这才将目光落在穆小溪身上,一张老脸瞬时笑开了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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