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雪不仅是段家的长女,而且自幼读书,天资聪颖,极有天赋,据传论及才学,那书院中先前最惊才绝艳的探花郎,也不及她,只因是女儿身,不能参加科举,才一直在书院研读典籍,整理段坚学说,并协同地方编撰州志,有时也兼授课。
十分得书院中一众先生和学子的推崇,在岚州士林中极有声望。
“你等不去学堂抄书,却在此生事,难道之前的处罚还不够吗?是否想让我禀明李夫子?”,段雪拿着书,走近前来,一副清冷孤傲的表情,先看了看场中其他几位书生,又看了看另一边负手而立的萧若云。
沉吟片刻之后,对为首的张清寿道:“正元,你且先带其他几个同窗去学堂完成课业,不然李先生那里你们明日无法交代”。
“是,师姐,可是他”,那张清寿眼神怨毒的盯着萧若云,伸手一指,还待继续控诉。
“够了!若非你等五六人欺辱于他,以众凌寡,他又怎会奋起反抗,我且问你,学规第十条是什么?第二十条又是什么?是否要我带你等到李夫子面前对质?”。
几人都是心下有些惴惴,甚至有人偷偷拽了几下他的衣襟,张清寿心有不甘的咬牙瞪了萧若云一眼,不过他们本就是因为此次考课没通过,被李夫子罚休沐之日抄写四书五经,要是这件事被李老夫子得知,绝对没他们的好果子吃,欺辱同窗,挟私殴斗,可绝对不是罚抄课业那么简单了。
这李老夫子就是岚州儒学的学正李琛,乃是书院的客座教习,专一负责学院平时考课以及学规的整肃因他是州学学正,掌握着学子们科举前程,想要考取功名,就得先过他这一关要是得了一个不学无术或者道德败坏的评语,那前程就不用提了,故而书院的学子十分惧怕他。
张清寿不敢再造次,拱手施了一礼,又轻咬着牙怨毒的瞥了萧若云一眼,才领着其他几人匆匆往前院学堂去了。
段雪等那几人离得远了,又看了看旁边一副云淡风轻的萧若云,轻声道:“你可知道,在书院如此轻率动用凶器,十分不妥,子曰: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,则寡尤。多见阙殆,慎行其余,则寡悔”。
“你若受了他们欺辱,可找书院中执掌学规的教习申诉,自有人替你做主,怎可轻率与人殴斗,还擅动凶器,岂不闻君子动口不动手吗?”。
萧若云本想用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来和她争论一番,但最后想了想,又苦笑摇了摇头,只得拱手称受教。
“我方从陈夫子那里来,听说你要退学,至于各中缘由我已知晓”,段雪拿着书娉娉婷婷走到旁边的池塘边,自顾自地看着湖中冬景,寒风轻吹,秀发和衣袍被轻轻吹起,更显得她宛如惊鸿仙子般清丽脱俗。
“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颇重情分之人,能为了心爱之人放弃科举前程,倒是十分难得”。
段雪说到此处不知怎么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,看着湖中萧索的景色,怔怔出神,怅然若失,连旁边的萧若云都能感觉得到,这位师姐,怕是有什么心事。
不过,萧若云可不会贸然相问,毕竟两人谈不上多熟悉,交浅言深本就不妥,对方又是年轻女子,若贸然相问,犯了对方忌讳,更是大大失礼。
思索片刻,感觉场中气氛有些沉闷,萧若云又施了一礼,岔开话题,有些感激的道:“倒要感谢师姐”。
“哦?为何谢我?”,段雪听了他的言语,片刻之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,只是静静的看着清冷萧索的湖景。
此时一缕飞絮徐徐飘来,段雪伸出左手,轻轻接住了,盯着手中的无根浮萍,不知想到了什么,原本紧皱的柳眉,却有了一二分舒缓的样子。
只是她并未回头,仍旧自顾自地看着湖中雪景,仿似自言自语。
萧若云犹豫片刻,看着前方曼妙中带着些顾影自怜的身影,还是斟酌着开口道:“听说师姐曾经在我病重之时,闻我家贫,曾召集同窗为我筹集钱米,并委托陈夫子探视,在下感激不尽”,萧若云在陈文那里道谢之时,已经听闻了此事原委。
陈文言道虽然自己也曾私下襄助,但段小姐也出力颇多。萧若云只得让陈夫子转达谢意,他虽然之前也在书院,但是与段家小姐并无私交,也不熟悉,贸然上门致谢,恐徒增误会。
此刻既然偶然相遇,也该当面致谢为好
“这倒不必,你我虽算不上熟识,可你毕竟是书院的学子,也曾得我授课,无论是哪位学子家中有不测,书院都会施以援手,倒也不必挂怀”。
段雪此时却回过了身来,看了看他,又道:“岚州本就文风不盛,学子稀少,今日你退学之后,恐怕短期之内,也难以回来,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常,家祖一生之愿,也不过能兴旺地方学业,为往圣继绝学,将先圣经典传承下去,可惜到如今,也不过小小局面”。
“你往日读书,十分刻苦坚忍,虽然不得其法,却是非常难得,今日却因家中之事失了进学之机,实在可惜”。
“子曰: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;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”。
“你虽讷于言,观你以往种种,却也是一个性格坚毅好学之人,即使离开书院,只要一心向学,将来未尝不能像澹台子羽先生一样,成就一番事业”。
萧若云微微有些吃惊,看来之前虽然书院的几位夫子教习表面并未过多关注自己,实际上书院里的每一个学子的平日表现,却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,自己之前在书院中,就是因为勤奋刻苦到极致的地步,但进步却不大,才被人取笑为书呆子。
段雪提到的子羽,萧若云久读儒家经典,虽谈不上精通,却也知道,乃是孔子的弟子澹台灭明,只因长相丑陋,不善言辞,拜孔子为师时,孔子认为他没多大才能。从师学习不久,就回到自己故乡致力于修身实践,埋头苦读。
其为人处事光明正大,古朴方正,淡泊名利,持身甚正,后来因为仰慕他的品德和才能,跟着他学习的人很多,甚至形成了一个有影响的学派,其才干和品德传遍了各诸侯国。
孔子听到这些消息也感慨地说:“我凭语言判断人,看错了宰予;凭长相判断人,看错了子羽”。
此时,段雪竟然用澹台灭明的事迹来勉励自己,萧若云真的有些受宠若惊,虽说二人此时际遇颇有几分相像,但是萧若云可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,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再清楚不过,连忙逊谢道:“岂敢岂敢,师姐谬赞了,在下一介朽木,资质愚钝的紧,哪敢比澹台先生”。
知道段雪一向是个清冷寡言的性子,今日破天荒的对自己说了这许多话,定是因为之前自己给她留下了勤奋刻苦,十分好学的印象,此时却因为家贫中途退学,十分可惜,担心自己一离开书院,就此学业荒废,才谆谆教导,勉励自己。
“子曰:士不可以不弘毅,想来你心中也有计较,我也不再劝你”,段雪说完,将手中一直持着的一本书递给他,道:“这是一本近期整理而成的文集,收录了颇多家祖以往著述,这本书也赠与你吧,你虽不在书院,可也记得曾为段氏门人,还望以后好自为之!”,段雪说完将手中一本书籍递给了他。
萧若云当下上前几步,施礼之后,郑重接过,定睛一看。书名:清泉集。字体温婉俊雅,秀丽洒脱,但也不失傲然风骨,心想这大概就是段雪自己整理抄录的祖父作品集。
段坚,字可久,号清泉,此书取名清泉集却是十分贴切。
萧若云当下也不及细看,只得先将书收起来,施礼道谢。
段雪见他收了书,也不再多言,微微叹了口气,只是对他轻轻挥了挥手,然后就自顾自地缓缓离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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