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校的头发剪得极短,面孔不算精致,举手投足却很有些威严的军人做派,不过简发现他为人并不刻板,在玩乐上也很放得开。相对来说,他弟弟安德鲁牧师则完全不像个神职人员,打猎回来的人中还有另外两位军官,他们同安德鲁牧师类似,看起来都是很爱玩闹的人。大家一跳了几支舞,其中一人就提议,让勒弗罗伊小姐表演一下爱尔兰舞。
这难不到简,她在乐谱里找到了合适的曲子,斯托克顿小姐给她伴奏,她就跳了一曲。曲子不长,因而她很轻松的完成了,成功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。
一群人就这样玩闹到了四点钟吃正餐,吃过正餐,简和她父亲才告辞回家。
在回程的马车上,父女二人相互汇报了一下勒弗罗伊先生出去打猎时的情况,简把她和夫人小姐们的谈话内容挑着说了说,自然是跳过了关于自己嫁妆的那些内容。
004 重逢
接连几天都在下雨,简一直被困在家里,只是在某个阴霾的早晨,她和史密斯小姐一同去了博物馆,到中午她们准备回家时,雨已经下得十分大了,幸好两人带了伞,但走回到家里之后,两人也都湿透了。
在这样的天气里,勒弗罗伊先生却收到了一份请帖,邀请他带上女儿,去参加一个大型的聚会,而让他压根无法拒绝的是,“聚会将邀请数位知名演员前来助兴,此外,作家简。奥斯汀小姐将在聚会上宣读一些她的新作” 。
简真的要疯狂了,她从未想到能够真正见到这位她所崇拜的女作家。“伦敦真是一个好地方,”她有些语无伦次的对史密斯小姐说,“早知能在这里见到奥斯汀小姐,我真应该早点儿让父亲带我来。”
“冷静一点儿吧,简小姐,”史密斯小姐平静的笑着,“这里是伦敦,只要你愿意,你几乎可以见到任何你想见的作家。”
“不知道我有没有可能……得到一个同奥斯汀小姐说话的机会,”简依然沉浸在幻想中。
“只要你抓住机会主动去找她,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的,”史密斯小姐建议着。
“真的么?”简显然不相信。
“她答应出席这样的聚会,”史密斯小姐看简的眼神,像看待一个宗教狂热分子,“本来就是为了更加广泛的接触一些身份高贵的读者群,这对于任何作者来说,都是必不可少的。”
“是么……”简的大脑还处在迟钝状态中。
史密斯小姐突然想到了一个她自己很满意的解释,“简小姐,姑娘们通过社交来寻找伴侣,而像奥斯汀小姐这样的作家,是通过社交来寻找更多的读者,从这一方面来说,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。”
简并不是个傻瓜,当她冷静下来,还是很快想清楚了史密斯小姐的话,虽然她觉得这解释很不礼貌,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接受了这句话,然后又自我安慰道,“这么说,我说不定还能不止一次的见到奥斯汀小姐呢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史密斯小姐似乎也不打算进一步打击她,“不过你要先去见奥斯汀小姐一次,才会决定要不要再见她更多次。”
简使劲儿的摇头,似乎要把史密斯小姐的那些观点,都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,史密斯小姐看了看她,“简小姐,你知道奥斯汀小姐的年龄么?”
“知道……她大约有四十岁了。”
“所以,简小姐,”史密斯小姐意味深长的笑着,“你就不必期望遇到充满活力的伊丽莎白或者朴实善良的范妮小姐了,其实我劝你不要去见她,免得到时候太过失望。”
“好了,史密斯小姐,”这下子简确实是受不了了,她不喜欢听别人这样对奥斯汀小姐说三道四,“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了,在这件事上,我不想继续和你讨论了。”
“好吧,简小姐,据说这场聚会还是非常正式而且盛大的,”史密斯小姐嘴角翘了翘,“你有没有兴趣邀请我帮你挑选一下要穿的礼服呢?”
到了聚会那一天,情况并不像简想象的那样顺利,主人家先安排了一位著名歌唱演员的表演,中间休息的时候,简被勒弗罗伊先生带去见几个熟人,等他们回来,奥斯汀小姐的宣读已经开始了。
简郁闷极了,他们之前的座位早已被别人占据,她和父亲只好在最后面靠近门边的两把椅子上坐了下来。更糟糕的是,奥斯汀小姐是背对着她这边坐着的,隔着层层叠叠的观众,她压根儿无法看见什么。
但她还是很快安下心来听奥斯汀小姐朗读,她的声音平缓而柔和,让人想起砂岩上面缓缓流过的溪水,虽然简半途插进来,一开始完全跟不上,但她还是渐渐被朗读的内容所吸引,很快就沉浸其中了。
朗读结束,人们纷纷站起来,一些人便向门口走,简赶忙逆着人流,像奥斯汀小姐的方向冲过去,然而女作家的面前,围了很多人,她也凑不上去,只能远远的看着。
其实她有些失望,人群中微笑的,是一个风韵犹存,举止文雅却难掩疲态的中年女子,这离简的想象太远了,她即便已经放弃了曾经期盼过的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雅的缪斯,但至少也指望能看到拥有不凡气度的出众女性。
而奥斯汀小姐,如果她不是被人围着,简永远想不到她就是写出那些小说的女作者。
简就这么傻傻的站着,听人们争相向奥斯汀小姐提出各种问题,她才弄明白,刚才宣读的,就是女作家的新作《爱玛》,上个月才由出版商理查。克罗斯比出版发行。
简甚至没有想到,该去书店问一问,买这本新书,直到她父亲走过来,拽了拽她的胳膊,“简,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简犹豫着,挪动了一下脚步,却没有走开,她似乎是失去了冲上去也和女作家说上几句话的冲动,但她也并不想就这么走开,只是依然有些茫然的看着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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