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,玄机和所有女眷一样,每日上香,点灯,祝祷,祈福,始终恪守这一个秦家女眷该做的一切。
七日斋戒眼见过了六日,这日玄机一身疲惫地回到厢房内,揉了揉因抄写佛经而酸痛的臂膀,吩咐梅香收拾行装:“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法事,午后便回王府了,你早些收拾妥当,免得拖了后腿。”
“是。”梅香应了,却没有退下。
玄机解下了发髻上的银簪: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梅香跪了下来:“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
玄机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,若是不该说不提便是,提了自然就是要说的:“说吧。”
梅香犹豫了一会儿,道:“表姑爷约您酉时初刻在夹竹桃林见。”
玄机心中一悸,冷了声音:“梅香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玄机一直知道梅香是秦伯岸派在自己身边的人,初时对稳重的她多有防范,可自从那次小产之后,玄机便对她没那么多的避讳,反正除却她还会有别的人监视自己,还不若是心善的她。
“你可知你这话会陷我于何种境地!”不管自己是兰云裳的替身也好,是他暖榻的对象也罢,在没足够能力全身而退之前,玄机是不敢再惹恼秦伯岸的。
“夫人。”梅香重重地磕了几个头,“夫人别恼,请夫人信任奴婢,奴婢虽然是爷的人,可表姑爷对奴婢有救命之恩,奴婢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的。”
玄机放下手中的篦子,转身望向跪在地上的梅香,眼眸中有着不解。
“那年表姑爷和表姑娘初结连理,登门拜访,奴婢在旁奉茶,不小心将热水洒在了表姑爷的手上,了好大一块,幸好表姑爷不予计较,奴婢才免于责罚,奴婢一直感激于表姑爷的恩德,所以奴婢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。”
“那是你与他之间的事,我是不会去见他的。”对于李遇白,玄机的感情已经太过复杂,未相见时,她怀着满腔的仇恨,恨
不能尽数泼到他身上。可真正见了面,玄机才发现,自己对李遇白的感情并非只有仇恨这么简单,她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?
且那日王纨登门拜访,意思已经很明确,只怕她也看出自己和李遇白之间的不同寻常,所以她才会在自己面前揭良辰的短,她必是希望她能安心待在秦伯岸身边,不去打扰李遇白。
“夫人,奴婢求求您了,表姑爷已经和奴婢说了多次了,他希望能见您一面,把当年的真相说与您听。”
玄机冷笑,真相?还有什么真相,真相就是他当年高中以后,贪慕琅琊王氏的荣华富贵,因而抛弃了她们姐妹,让她们姐妹在倾城坊受尽了屈辱。
“夫人,奴婢虽愚钝,却也看出表姑爷是个好人,只怕夫人当年和表姑爷之间有所误会啊!夫人难道就不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吗?”
玄机心中一动,真的会是误会吗?玄机发现,自己内心真的希望那是个误会。
“夫人,奴婢求您了,求您给表姑爷一次解释的机会吧。”梅香说着又叩了几个头,细嫩的额头泛起了青紫淤痕。
“你这又是何必。”玄机原是不在意她的恳求的,照明寺上上下下都是秦府女眷,谁晓得会不会被人瞧见了她和李遇白的私会去,可是此刻却因她的一句“误会”而心动,如果是误会,她是不是就可以就此解脱出来了。
“你起来吧,我自会去见他,你拿些药擦擦,不晓得的以为我苛责奴婢了呢。”
“谢夫人。”梅香又仔细叮嘱了一遍时辰地点,方才退了下去。
酉时初刻,照明寺后院夹竹桃开得如火如荼,甚是好看,玄机是掐准了时间去的,她不明白这几日一直避着她的李遇白为何会主动约她,但看这地点,倒也不疑有他。
远远的,玄机便看到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凝立在夹竹桃树下,玄机上前几步,似是听到了声音,那抹身影转过身来,嘴角噙起一抹得逞的笑容。
“良夫人。”玄
机吃了一惊,下意识地转身想走,却见树丛中走出一行人来,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秦家老夫人。
玄机知道自己上当了,良夫人原就身材高挑,加上一袭和李遇白一样的蓝色长袍,她压根不疑有它。
“原先良辰禀报我还不信,没想到玄儿你竟真会做出这等事情来。”老夫人一脸愤怒之色,溢于言表。
玄机脑中一阵空白,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内府女眷私会男子,这罪名她是逃不脱了!
“来人,把玄夫人看守起来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放她出来。”
玄机没想到一切荣得快,去得竟也那么快,第二日一早,做完了最后一场法事,王府车队便匆匆回了王府,期间为了维护王府的名声,玄机一如来时般坐了马车,可一到王府,玄机就被赶下了马车,锁进了柴房中。
夜深人静,玄机看着窗外的那轮残月,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,在秦伯岸第一次和她说要给她名分的时候,她便无数次地设想过王府的可怖之处,也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,可是一切都美好的超乎自己的想象。
她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换取了数月的荣华富贵,渐渐的,她都差点忘记自己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教坊女子,贵妾之位的吸引力打破了她所有对豪门大户的防范之心。
沦落到这个地步,玄机倒也没想象中那般恨梅香,她反而恨自己,恨自己竟连防人之心都没了,恨自己一径地沉浸在了秦伯岸的疼爱之中,恨自己不知天高地厚,误了替姐姐报仇的最好时机。
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,玄机饿得头昏眼花,许久未犯的胃疾开始发作,在这之前,不管是在倾城坊的那些年还是做秦伯岸外室的那些时日里,玄机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。
进秦府后,凭借着聪慧机灵,她一直吃穿不愁,除了那日吞下菜虫后引得胃不适外,再没犯过胃疾,这一次却是疼得难以忍受……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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