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
我,沐风,终于还是又一次站在弱水边,我遥望彼岸,那个长满苇芽的坟茔,再过两个月,那里就会被葳蕤的芦苇掩盖。
当年凤后曾对我说过,不必来这里祭奠你,她说你去了另一个地方,在那里过得很好。
我说好,那就不用再来这个伤心的地方了。
你死了,解脱了。
我活着却比你死了更难受,你说爱我,却让我陷入永远无法解脱的内疚与自责中。
我恨你,知道吗?恨你不替自己辩解,恨你一定要我负了你,恨你不再给我挽回的机会,恨你不躲开我的那一剑。
我从来都知道你的武功是强于我的,你也从来都知道我手法极准。
所以,两军阵前我们数次的交锋,你从来都不躲避,因为你知道,我的剑锋会躲开你的身体。
这一次,你仍是没有躲避,而是迎向我,让我的摩天剑直刺你的心脏。最终还是死在了我的摩天剑下,死在了我的怀里。
就像你说的那样,因你的死,战争结束了。
你的父王死于乱箭之下,但你的母亲她们都很好,凤后给了她们房屋和田产。我去见你的母亲,她说,不想见到这个杀死她儿子人,她希望你下辈子别再遇到我。
可她不知,你死后,我一日都未曾好过,白日间,身为第一女使的我明媚光华,手中权势煊赫。黑夜里,我的心一次次碎成齑粉,痛得彻夜无眠。
我盼着让自己能睡去,因为睡去了你才会入梦。我梦到我们第一次在弱水河边相遇,就像这次,我在这边,你在彼岸。
第一次见你,我惊诧你高大帅气的身形如此俊朗,你却高声对我唱着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我骂你赖皮,气你孟浪,朝你射箭,都被你嬉笑着躲开。
第二次,你涉水而来,给我带了一只烤兔子。
第三次,你又涉水而来,给我带了一只烤羊腿。
第四次,弱水结冰,你拉着我在河面上奔跑,你揽我入怀,让我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。
第五次,你给我送来了一头雪白的小狮子,还给它起名叫雪宝,那一次,你吻了我。然后,你告诉我,你是反王的儿子——方家世子爷,也是叛军首领的儿子。
第六次,我们在战场上见面,你把我劫持到弱水河边,乘一叶轻舟载着你我顺流而下。我又骂你赖皮,你只是笑着抱我,吻我。在轻舟上,你跟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,跟我讲你的一切。
那一次,我们顺着弱水河飘了一夜,你紧紧抱住我,要把我嵌入你的身体一般。夜色如幽兰的深幕无边无垠,星垂平野,银汉迢迢,我们抱在一起仰望星光。
星月不谙离人苦,顾自冷冷挂天涯。
我问你我们要去哪儿,你指指天上的星星。
我问你我们要走多久,你伏在我耳边低声梦呓道:一世也好,两世也好,三世也好,随你。
我问你下一世我们还会见面吗?你说会的,我们会记住彼此的眼睛。
我手指轻轻抚过你俊逸深邃的丹凤目,说我记住你的眼神了。
我把头缩进你的臂膀环绕中,不敢动,怕稍一动就会惊醒了美梦。我期望这弱水长河长又长,带我们的轻舟飘向远方……
天亮了,你把我扶到岸边早已准备好的战马上。晨光中,你深情缱绻,笑着对我说,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你。那以后,“相信我”三个字总会时常在我耳畔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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