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珂不是个虚荣的人,从小便追求男女平等的条例,如今见着这些个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就在自己面前跪着,不禁心中生出怜惜的感觉来。如果她们活在现代,必定不用这样卑躬屈膝于他人,同是女人,就因为自己的品阶高,地位尊崇,所以可以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跪拜之礼。
“各位妹妹不必多礼,起身落座吧。”别看这句话说得古井无波,淡定如斯,昨夜可是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,生怕自己露馅儿。
“谢皇后娘娘。”
她坐在铺了软垫的金榻之上,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,大概识别出一些碧凝讲过的人来。左侧最靠近她的位置,放着一张空椅,应该是那位陆贵妃的位置罢,并不多做逗留,收回目光,眼角瞥见靠后一些的一个女子,目光不善的打量着她。
其实她也大致能区分出来这些女子的品阶来,不止座位是根据等级来的,就连服装饰品也大不相同。可是那个打量她的女子坐在靠后的位置,装扮却比前面几人更加耀眼,让人护士不能。
鹅蛋脸颊上带着浓浓的骄傲,仿佛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一般。略微思索,倾珂便了然于心,不是那宁嫔还能是谁,这样不懂掩饰自己的人,难怪会被人利用。不知觉的,倾珂轻笑出声,这一笑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前些日子娘娘凤体欠安,臣妾们过来探望也不是个时候,便应承了娘娘的命令,不曾前来打扰,还望娘娘切莫怪罪臣妾们啊。”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,倾珂将目光移了过去。见着一个女子,心下一惊,这才是聪明人啊。这女子的容貌在这些人之中并不算出众,很容易让人忽视,可是她所说的话,却是字字珠玑,让人无视不得。
不让人来打扰的命令是皇后下的,她们没有来请安,肯定不会怪罪,可她这样挑明了说,看似在揽责任,实则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这个馨妃在一年间,从小小的才女,做到二品妃位,也确实有些本事,一个聪明的女人受宠往往比漂亮的女人受宠更加让人害怕。
不等倾珂开口,远处的宁嫔自动接了话茬:“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,当然不会跟我们这些小女子计较。更何况,娘娘受伤了需要静养,咱们就更不应该前来打扰了。”倾珂不语,只是面上带笑的看着远处,好像在看众人,又好像没有。等她们去争论,她不答话,看着她们能说出什么花儿来。
果然……
馨妃脸色一顿,侧头横了一眼宁嫔:“妹妹休得无礼,娘娘身子不好,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未能近前照料已是不对,更不该仗着娘娘的宽和恃宠而骄。”
这一幕,看起来就好像唱戏一般,本不该发生的,却就是发生的这么和谐,倾珂现在开始佩服碧凝这个丫头了。当初为她介绍妃嫔的时候,不仅各个详尽,还着重为她讲了几个比较难伺候的主,其中就有馨妃。
“妹妹说得在理。”倾珂突然出声,打断了二人继续一唱一和的戏码。“本宫身子不好,时刻需要人照料,宁嫔妹妹不是一直说有祖传的方子可以调养身子的么。”
不理会众人睁大的眼睛,不紧不慢继续道:“想来这祖传秘方,也不能外传,碧凝和子鸢两个丫头平日也忙碌,不如就由妹妹亲自煎药每日送来浮华殿吧,明日便开始吧。”说完还自顾自的感叹起来:“本宫这身子从小就弱,容不得一丝的伤害,否则就难受的让人烦躁,也是该好好调整调整了……”
倾珂在心里冷哼,以为只有你会绵里藏针么?再给你们欺负我就不是倾珂。脸上的笑意却更加的深。最讨厌这样带着虚伪面具的人,没想到自己今日也要这样示人,不由的感叹,世事无常啊。
此话一出,隐隐能听见倒吸凉气的声音,连身旁的碧凝也是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,随后才唇角微微扬起,总算是出了口恶气。
宁嫔一向自傲惯了,不是个好惹的主。平日里唐紫清太过仁厚,也就睁只眼闭只眼,只要没有违反规矩,倒也不会多加责怪,更是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,连碧凝和子鸢都看不过去了。没想到今日,皇后就这样风轻云淡的将她气焰压了下去。眼看着宁嫔不可置信的脸色,在心里乐开了花。
估计是被倾珂清冷却又无法反驳语气吓住了,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氛,众人都觉得要变天了。她们的直觉倒也没错,的确变了,没有人知道,这具身子里的灵魂,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唐紫清了。
“哟,今儿个这么热闹,妹妹们都来得好早啊!”一个女声从大殿门口处传来,随着音调的波动,越来越近。倾珂瞬间反应过来,主角儿来了,这不,除了她以外,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,朝着那女子进来的方向弯腰行礼:“见过陆贵妃!”
倾珂微眯着眼瞧着陆沉雪步入大殿,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,踏着莲步缓缓而来,目不斜视,淡淡道:“免礼!”
好大的架子呵!
趁着这个空挡,倾珂细细的打量了一番。果然是个绝色的女子,好看的脸上描了精致的妆,华贵的贵妃袍穿在身上,特有的高贵气质一览无遗,这个陆贵妃有很大的气场,只要有她在,你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她吸引,那是与生俱来的高贵,像是百花丛中的牡丹,独领风骚。
众人起身,再次转身面向皇后的方向,倾珂依旧不言不语,等着陆沉雪来到她的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下,微微弯腰。
“臣妾给皇后请安!”倾珂不言不语,依旧瞧着她,弯着腰的女子,头也低了几分。听碧凝讲,皇后从前可没少受这陆贵妃的气,若说馨妃是隐忍不发的聪敏睿智,那陆沉雪就是锐气尽发的跋扈。
这陆沉雪的出身也极为了得,家父官从丞相,权倾朝野,虽是比不得侯爷府的底蕴,但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权臣,再加上入宫五年,从皇帝登基便入宫侍奉,若不是有着侯爷府的压制,怕是现在坐在皇后位置上的,就是她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,倾珂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。陆沉雪兀自起身,浅蹙着眉看了倾珂一眼。
☆、05 伟大计划
陆贵妃很自然的说道:“姐姐的气色看起来不错……”
倾珂佯装猛然回过神来的样子,看着陆贵妃:“妹妹来啦,刚刚想事情想的出神了,竟然没瞧见……”言下之意,刚才请安礼也没瞧见,满屋都是聪明人,想必都听出了这层意思。陆沉雪脸色一变,随即恢复正常,即使觉得不对劲,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。只好再次行礼。
又是刚才的样子,等她行礼的时候,倾珂又不出声,也不叫她落座,不发一言。片刻后,才幽幽的开口:“本宫前些日子受了伤,太医瞧过之后说腿伤修养几月倒也无恙,只是当日脑袋磕了一下,颅内有些淤血,记忆时好时不好,也不容易恢复……”
经历了先前的震撼,众人皆收起心神,仔细对待,不知道她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,一个个都低着头,不敢开口。
也不管大家的异样,只是安静的太过诡异,不说点什么都觉得过不去,倾珂将目光落在陆贵妃身上,放慢了语速,继续道:“虽是如此,可本宫也不记得,这嫔妃中有哪位请安时可以不行跪礼的……难道是……本宫记错了?”这最后的话,像是故意而为。所有人都知道,陆贵妃给皇后请安,一向是点到即止,不行跪礼,从前也不见皇后说什么,今日这是怎么了?一出接着一出,超出了众人的预料。众妃嫔纷纷下跪,丝毫不敢怠慢。
陆贵妃的脸色很不好看,却也没说什么,也不起身,也不下跪,似乎在犹豫。她身旁的婢女倒不是个省油的灯,立即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,表情愤愤:“皇后娘娘请见谅,主子有皇上的特赦,可以不行跪礼。”
“哦?”倾珂饶有兴味的看着那说话的丫头,巧笑盈盈,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轻松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本宫刚才说了,脑子受了点伤,记性不大好使,皇上说过这样的话?……还请妹妹将圣旨拿出来让我瞧瞧,这样也好牢牢的记着,以后自然不忘。”谁都知道口说无凭,皇帝吃饱了撑的才会因为随口一句话还要下圣旨呢,既然没有圣旨,那她就当做不知好了……
未等陆贵妃插话,倾珂继续道:“这丫头口齿伶俐,倒是个好奴才,只可惜,太没有规矩。皇上可曾说过让你可以不行礼的话?”略带凌厉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。
陆沉雪是个聪明人,自然不会在这上面斤斤计较,虽不知道为何形势突变,但现在不是与皇后争论的时候,僵硬了片刻,双膝跪在地面之上,行了大礼:“臣妾给皇后请安!”一字一句,说的清晰无比。那婢女见主子都跪下了,自己也立刻跟着跪在地。
“诸位妹妹请起。”倾珂脸上挂着无害的笑,双手重叠放在腿上,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尊贵模样,等着所有人落座之后,陆沉雪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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