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?人心难测二十年前,蹇昊为了牵制世家,在登上皇位之时,便分别娶了八大世家的优秀女子。这八个女子分别在皇宫为妃为嫔,在后宫里争奇斗艳,一来,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,二来,亦是为了自己身后的世家。是以,自古以来,皇室后宫虽人满为患,皇帝子嗣却并不人丁兴旺。蹇昊登基二十载,膝下亦只有三位皇子和四位公主。二十年了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太阳还是那个太阳,人心,却不再是二十年前的人心了。蹇昊的那颗赤子之心早已变成了狼子野心。这些年,他一直在收集各种道器宝器,各种灵果灵石。他很久便动了心思,想让自己的人进入天乐宫。然而,天乐宫虽大,仆人几千人。可天乐的那双毒眼却容不下一粒沙子。他的人进去,没有人能够呆满一个月,便会变成化肥。他知道,天乐宫西院种植了几十亩地的药材。其中,市面上极少能买到的玄衡果,玄灵果,皆有种植。他知道,道器大师离歌剪与天乐关系非同一般。他知道二十年前为妖界渡劫之时,天乐为此也得到了不少宝贝。只是,想要得到宝贝,总要先弄清楚都有哪些宝贝,他才好算计以何种方式得到啊!所以,让他的人打入天乐宫是十分重要的事情。这一次,他便不再暗着来了,而是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蹇心住进了天乐宫。以二十年前的一句娃娃亲戏言的名义。天乐素来奉行‘车有车路,马有马路’。如同沈从文先生《边城》里所写的那般。走车路,那便正式一些提亲,在这个时代,让女方向男方提亲,似乎没有先例,也着实太丢脸了一些,何况,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公主,显然,这条路,是行不通的。既然走不成车路,那便走马路,走马路,即是让蹇心得到川儿的心,让川儿心甘情愿娶她。对于此,蹇心倒是信心十足。于是,便在天乐宫的南院住了下来。只是没想到,半路杀出凌霜儿这样一个程咬金。不过好在凌霜儿缺脑子。蹇心如此想,天乐却未必如此想。自古以来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最难测者,莫过于人心。有道是,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单是凌霜儿四度放出红鹳兽宠,让其传信至海天大陆,天乐便知道,她天乐宫南院那二位美人,皆不是省油的灯。而凌霜儿,果真如她表面那般莽撞无状么?蹇心,又会如她表面那般,温柔似水么?且让她这位宫主拭目以待。但凡带着目的者,在临近目的之时,总会现出原形来。天乐勾着唇角,笑得很是灿烂。这九洲的天,又该变了!北鱼那边,已经寻到了那位老妪。老妪虽七十有八,面黄肌瘦,老眼昏花,身形佝偻,但意识还是清晰的,提到自己的冤屈,她一把鼻涕一把泪,激动地给北鱼磕头,北鱼紧张得不行,随后咬牙切齿,暗恨师父收了她的仙术,让她没有能力帮助世间可怜之人。她伸长手将老妇人扶起来:“老人家,使不得!”
用你们人间的话说,这不是要折我的寿么?可是,我乃神仙,寿与天齐。正在北鱼思考人类生老病死这个极有深度的话题时。老妇人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起自己的冤屈:“小姐,老身已是将入土之人,原本不该再为自己的这点事情麻烦人。可是小姐,老身冤得慌啊……”说到这里,老妪又是抹了一把泪,继续道,“那周家的地主老财,早已家财万贯,却,却……”北鱼的心揪紧,看着这名老妇人,心头不是滋味。终于知道为什么人类有很多人一心向道,倾其一生,只为了得道成仙。看到这个妇人,她明白了,那是因为人类不想面对死亡……身为纯真神仙的北鱼,目前,还不知道,人类要面对的,又何止是死亡?佛曰,一念之间,八万四千种烦恼。生,老,病,死,求不得,恨别离,怨憎会,五阴炽盛,此八苦,便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!然而,若人类没有生离,没有死别,想要的都可以得到,讨厌的都不会见面,相爱的都能长相厮守,人类,又会是怎样一种境地呢?欲,从来无止无休。想要的得到以后呢?自然想要更多的,如同渔夫与金鱼的故事里说的那般,不停地索取不停地索取……是以,幸福,原本就该在痛苦中求。断断续续的,北鱼听懂了老妪的冤屈,那周家老财可恶至极,早已万贯家财,却不愿支付老妪为其刷马喂马半年来的工钱,于是让人往老妪的床板底下塞了两个铜板,再拙劣地带人抓了现行,让老妪入了狱……北鱼愤愤然攥拳磨牙,拖着洛川离开县牢,一刻也不愿再等,要求立即去击鼓为老妪鸣冤。洛川看一眼北鱼,心有感触。却仍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:“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么?一个绿玄之境的人,便是自保都难,今日,你如此激愤,便以为能救下她了么?你会害了她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北鱼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洛川,这张冰山一样的脸,越看越讨厌无比。见洛川不语,她更是气愤,抬首死瞪着他,恶狠狠地问:“你有没有同情心?你是不是你娘生的?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?”
“……”洛川愤然甩袖回了书房。在书房里,他坐于书案前,冷声问云锦:“云锦,我看上去很没有同情心吗?”
“少主,当然不是,少主是有大爱之人!”
“嗯。”
洛川点头,又对云锦道,“云锦,保护好县牢右边第八间牢房的那名老妇人。”
“是。”
云锦应声而去。洛川起身立于床前,看窗外绿草成茵,看窗外马儿奔腾。低叹一声,北鱼,你可知道,若想守护一些东西,首先,要让自己强大!天下之大,受苦受难的,又何止老妪一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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