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得了瘟疫的人越来越多,周湛每天亲自出城查看情况,沈茉冉不能拦着,便支了口锅,将他出城穿过的衣服鞋子全部煮一遍晾上。县衙每日都会熬一大锅预防瘟疫的汤药,免费发放给城里的百姓。周湛顾着城外,沈茉冉就顾着城里,碧桃长缨都上阵,到城中各处教大家消毒。如此熬了几天,城内的百姓没有一个发热,城外发热的百姓也被转移到专门的地方救治,灾民之中发热的百姓们渐渐减少。直到再没有人发热,周湛才松了一口气。“愿意归乡的百姓到这边登记,朝廷给你们发放农具粮种!”
姜肆组织人手给百姓们登记造册,原本就是沛县的百姓领了农具和粮种。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,惦记着不能误了农时,领了种子便急忙回乡。周边县镇的百姓们愿意回去的,朝廷给发放盘缠。“俺不回去!”
“俺家里啥都没了,家没了,家人没了,还回去干啥!俺要在这儿落户!”
一个地方能不能繁荣昌盛,靠的是种地的百姓。对此周湛自然是乐见其成。姜肆专门又派了一个差役管理登记造册,安排灾民返乡重建。其他地方陆陆续续爆出来瘟疫,沛县的情况正在逐渐好转!周荣带着粮草回来,却发现城门前的灾民人数少了很多。韩驭打马上前,看见姜肆,急忙问道:“姜大人,我家殿下筹集粮草回来了,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姜肆忙碌的目光穿过他往后看去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朝廷这次是派了两位皇子来沛县赈灾……“哦,喔,荣王殿下辛苦了,我们筹到粮草了……湛王殿下刚回了衙门!沛县的情况暂时可控!”
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,韩驭心中诧异。“你们筹集到粮草了?从何处筹集的?”
姜肆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了,相反,他的眼光还十分毒辣,否则也不会给司一珞递投名状。外界都传司一珞跟湛王妃的关系好,他就跟着湛王殿下,如今证明,这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。“这个,粮草是湛王殿下,跟王妃娘娘筹来的,下官也不清楚。城外的瘟疫还没有解决,快请殿下进城吧……”韩驭打马回去跟周荣说明了情况。“殿下,都是属下的错!”
他们出去时,灾情正在蔓延,回来时,好像显得有点多余!到底有外人在场,周荣不好发作,挥手道:“进城!”
城里的百姓们正烧着醋消毒,街上到处都是酸味儿。县衙门口,沈茉冉不顾形象,撸着袖子正在熬一锅黑乎乎的汤药。百姓们一家派出一个代表,正端着盆子领汤药。沈茉冉跟她的侍女忙得都没看见他。直到他轻咳一声走到近前。沈茉冉才看见他。“荣王殿下回来了!”
她接过一个百姓递来的陶罐,往里灌了半罐子汤药递回去,“殿下一路上还顺利吗?”
说完,顺手从旁边摸出来一个粗瓷碗,盛了一碗汤药递给他。“这是什么?”
韩驭上前接过汤药,沈茉冉看他一眼,继续忙着手上的活。笑道:“预防瘟疫的汤药,太医院给的方子,十分有效,殿下快趁热喝了吧。碧桃,给韩侍卫也盛一碗!”
碧桃应了一声,盛了一碗递过来。韩驭手中端着两碗黑乎乎的汤药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质疑道:“这个真的有用?”
沈茉冉还没说话,排队的百姓们开口了。“当然有用了!我们喝了王妃娘娘熬的汤药,没有一个人感染瘟疫!”
“城中家家户户都在用王妃娘娘的法子消毒,就连城外的情况都控制住了呢!”
“王妃娘娘就是活菩萨,这辈子能见到王妃娘娘是咱们上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人群中七嘴八舌地恭维着沈茉冉,让周荣觉得刺耳。“听说铜山那边因为瘟疫死了很多人呢!到现在还没控制住呢!”
“那边的情况原来不是没咱们这儿严重?咋死了那么多人?”
“不仅铜山,还有徐州城里呢,听说现在城门都封了,不让人靠近。哎,不说这些了,咱们能活着也不容易!”
“七弟呢?”
周荣将汤药一饮而尽,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嫉妒,语气尽量自然。沈茉冉头也没抬。“应该在城外的村子里,那儿收治的全部都是得了瘟疫的百姓,死了不少人,殿下过去处理尸首。”
因为瘟疫死去的人仍旧能传播疫病,尸体必须烧了才行,但是百姓们讲究入土为安,这两天起了冲突。周荣本来还想过去,一听这话,又打了退堂鼓。沈茉冉看破不说破。“荣王殿下筹粮辛苦,先进县衙歇歇。”
周荣憋着一口气进了县衙,见到的人对他都是客气有加却不亲厚。韩驭在他面前跪下。“殿下,都是属下的错!”
他要是不给殿下出馊主意,殿下不至于只能赶上个尾巴!谁能想到,最后功劳最大的竟然是湛王殿下!“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
他是长子,有望继承大统,所以一直都很惜命。古人有言,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他正是秉承着这个信条才躲出去的。但是他并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,在兖州历尽艰难,终于筹集到粮草,回来之后却被告知不需要?“殿下,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补救吧!”
县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,他们插不上手。周荣烦躁道:“怎么补救?”
韩驭只是一个护卫,此时也没了法子。周湛从外面回来,先用醋熏了身上,又去换了身衣裳,用艾草水洗干净手脸才过来见周荣。“大哥,你终于回来了!”
他激动得两眼通红,“这段时间真的是太难熬了!大哥在外面可顺利?”
以往周荣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体弱,需要照顾,经此一事算是彻底看清了,周湛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个中好手!“还行,筹到了一些粮草,不过看情况,好像用不着了……”他冷着脸,周湛心知他是因为何事,他也不提这一茬。“大哥辛苦了,眼下咱们这边的情况稳定了,但是其他地方的情况还没稳住。前两日收到了两河总督李维李大人的信,如今徐州城中爆发瘟疫,百姓们无粮可吃,既然咱们有盈余,不如将粮草送到徐州城?”
周荣眼皮子跳了跳,瘟疫……如果到处都是瘟疫的话,谁去送粮?但他若不去的话,连最后一点脸面也捞不到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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